云龙山下踏春记:春草漫荒台,饼香绕汉风
一、踏春误闯荒坡,草色撞进心怀
三月的徐州风还裹着黄河故道的软意,我本来跟着路标往云龙山观景台走,想赶在日出后拍一眼湖光,谁知道转错了岔路,一脚踩进了观景台侧的一片缓坡荒草地。刚迈进去就愣住了——铺天盖地的嫩绿色从坡底往山边漫,浅绿里攒着星星点点的白茅花,风一吹就顺着坡往低处滚,连带着把山上的汉石人影子都晃得软了些。
我小时候跟着爷爷来徐州逛汉画像石馆,总听爷爷说,徐州的草从来都不是普通的草,两千年前楚王的仪仗队从这儿过,战马啃过坡上的草,楚宫女眷踏青折过草尖编花环,连刘邦躲在芒砀山的时候,脚下踩的也是这同一片地气养出来的春草。那时候听不懂,只觉得草就是草,哪有什么特别。那天站在坡上才懂,原来春草漫过的不只是荒坡,是一层叠一层的岁月——原来唐宋的人走过这儿,踩的是汉家留下的台基,明清的人来这儿踏青,草还是按着原来的劲儿往土里扎,到我们这辈人踩上来,软乎乎的草茎还是会蹭着裤脚,把一整个春天的鲜气往袖子里钻。
我索性脱了外套铺在草上坐下来,掏出随身带的水壶喝了一口,抬头就能看见云龙山的佛塔檐角挂着云,风把草香吹过来,混着不远处山脚下人家飘来的酱香味儿,勾得人肚子直叫。坐了半小时打算往下走找吃的,刚起身就听见坡底下有笑声,几个背着竹筐挖荠菜的阿姨招呼我:“小姑娘,这草坡嫩,别踩坏了刚冒头的青!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挖,挖完去村口家里地锅炖荠菜!”
二、围坐地锅灶台,饼香裹着乡情
我本来不好意思打扰,架不住阿姨们热情,跟着拐过一片老院墙,就进了一个带小院子的农家屋。院角堆着干松枝,灶屋的大铁锅已经架在土灶上,当家的大叔正握着锅铲翻鸡块,棕红色的酱汁裹着块块鸡肉在锅里咕嘟,油星子带着酱香往灶台上蹦,旁边案板上摆着刚醒好的面团,阿姨揉面的手飞快,揪成小剂子往边上一摆,说:“这地锅鸡就得贴手擀的饼,贴在锅边浸了鸡汁,比肉还香。
”
我蹲在灶边帮着添松枝,火光舔着锅底,把大叔的脸映得红通通的,他一边翻鸡一边跟我唠:“我们家就在山根儿住,这地锅鸡啊,老徐州传下来的吃法,早年猎人上山打了野物,就着山灶炖,贴几个饼子当干粮,后来日子好了,就换成家养的土鸡,饼还是这么贴,味儿一点儿没变。”说话间阿姨把饼子挨个贴在锅边,一半浸在鸡汤里,一半露在锅沿上,盖上木锅盖焖,蒸汽顺着锅盖缝往外冒,整个院子都浸在了鲜香气里。
焖够了时辰揭锅盖,那一瞬间的香真能把人魂儿勾走——鸡肉炖得脱骨,酱色红亮不腻,贴在锅边的饼子下半截吸饱了鸡汤,软乎乎浸着鲜,上半截被锅烘干,带点脆脆的焦香。我拿起一块饼咬一口,鲜汁顺着下巴往下滴,阿姨笑着递纸巾:“慢点儿吃,管够,这都是山上散养的鸡,菜也是自己种的,没什么好东西,就是一份鲜气。”
围坐在院子的小方桌边上吃饭,除了我,
还有几个跟我一样走错路来爬山的游客,大家凑在一块儿,你夹一块鸡肉我掰一块饼,说着自己来徐州玩的见闻,有人说昨天去了汉文化景区摸了兵马俑,有人说早上逛了户部山看了老宅子,说着说着就说到这春草,说到这地锅鸡,大叔端着茶杯笑:“徐州这地方,就是埋着汉家的根,百姓过的就是热热闹闹的日子,春来了草就长,饿了就炖一锅鸡,这不就是最实在的日子嘛。”
三、春草年年青,汉风代代亲
吃饱了我给阿姨饭钱,阿姨说什么都不收,说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,哪能要钱。我拗不过她,把随身带的一盒苏州桂花糕留给他家小孙子,沿着山路往回走,再抬头看云龙山上的草坡,风还是慢悠悠吹着,春草还是一波一波晃着。
那一天我没赶上观景台的日出,却捡到了一整个徐州的春天。原来人们总说汉风宏大,是楚王墓里的金缕玉衣,是戏马台上的秋风,可那天我才懂,汉风从来都不是放在博物馆里冷冰冰的文物,它是漫山漫坡年年都会长出来的春草,是烟火人家灶上咕嘟的地锅鸡,是陌生人拉你坐下吃饭的热乎劲儿——它刻在石头上,长在泥土里,更藏在普通人热热闹闹的日子里。
走到山门口的时候,回头再望那片草坡,嫩绿色漫在汉家留下来的台基上,风里好像还飘着地锅饼的香。徐州的春就是这样,不娇不艳,踏踏实实,把千年的风骨揉进了一草一木,一饭一蔬里,等着你来了,就把这份热乎劲儿,塞到你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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